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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宇宙与演艺产业的转型与发展

作者:于剑 来源:山东省音乐家协会 2022-09-16 00:00:00

【摘  要】元宇宙作为一种新兴的人类社会形态,对演艺产业的生产方式、呈现方式和消费方式都产生了莫大的影响。在文旅融合的大背景下,元宇宙的场景理论在文旅演艺中应用甚广,本文以山东演艺集团与微山县委县政府联合制作的红色情境话剧《微山湖》为例,阐述了元宇宙在文旅场景方面的应用与未来发展。最后,笔者对元宇宙的产生和日益广泛的应用为演艺产业带来的机遇和挑战进行了探讨和反思。

【关键词】元宇宙;演艺产业;文旅演艺;场景理论

元宇宙本质上是人类社会形态的进化,是继PC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之后,将区块链技术、交互技术、电子游戏技术、人工智能技术、网络及运算技术、物联网技术等融合起来的科技进化综合体。从构成元宇宙的三个世界来看,它可以在虚拟世界中生成人或物并使其自行运转(虚拟世界),亦可将真实世界镜像到虚拟世界中并建立仿真动态孪生体(数字孪生),最终塑造一个空间维度上虚拟而时间维度上真实的平行数字世界,达到虚拟与现实的交融互通(虚实融合)。

元宇宙的泛概念已经被应用于许多行业,而元宇宙与演艺产业的结合无疑是又一次科学与艺术交融的伟大成果。元宇宙的“元”在中文中有“起始”“宏阔”的含义,强调了元宇宙的本源性和包容性,既顺应本心、本性,又辽阔无际,气象万千,可以通达灵魂层面。在英文中,“元”所对应的“meta-”作为词根,意为“超越”,即超越宇宙、现实世界和法则,可与《道德经》之中的“道”比肩。

把握了“元”的定义,并将之应用于演艺产业,可以窥见未来演艺元宇宙产业发展的方向:在超越现实的技术加持下,回归本心,通达精神;在包罗万千的无极之中,回归本源。

一、元宇宙与演艺的内在关系

(一)元宇宙与艺术内核的主次关系

迄今为止,元宇宙在文旅领域的应用尚处于初步探索阶段,关于元宇宙在文旅演艺这一细分板块的研究和实践更是少之甚少。许多景区借“元宇宙”概念的东风,在沉浸式演艺、艺术科技等诸多方面做了许多探索,有些甚至投资巨大、成本不菲,但鲜有成功案例。究其根本,是没有厘清艺术和科技的主次关系。文旅演艺是艺术的一种具体表现形式,可使受众在现实、历史和未来中进出、游离,又可以让人们打破以往单一试听感受的概念而求得更丰富的体验、感受、思想、交流的新空间。艺术的根不移,元宇宙(或说科技)是丰富她、探索她,给与她自身和受众更多想象、发展空间的路径。无论何时何地,艺术以何种形态出现,内容和艺术价值都是维系其恒久生命力的至高标准。而元宇宙虚实相生的虚拟应用场景、数字孪生、区块链等技术为艺术(旅游演艺)提供了全新的生产、呈现、价值和消费模式,为游客打造一个极具临场感和真实性的虚拟空间,实现时间、空间等不同维度的高效快速切换,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方式和观赏渠道。

艺术真正的魅力在于其创作者在历史、现实的真实中赋予其更多真实性、逻辑性,更加引人入胜的感悟和体现,进而引导和提供其价值判断、结果判断的一种活动。或许通过元宇宙研究可以解决一些方面的问题,但我认为,“艺术欣赏”的构成除了创作者辛勤不辍的耕耘写作,真正体验艺术之美,体验参与者要有相当的鉴赏美学的经历或经验,单纯解决了受众数量的问题,艺术本体的进步和受众社会意识和审美价值的提升是必不可少的。

(二)元宇宙与人文主义的并行发展

对于新生的事物,我们总可以从历史中追根循迹。历史以它神奇的规律性、法理性、引导性、存疑空间、机缘转化等引导后来的人们去学习它、研究它,不断地把它的“后发效应”概念化、理想化、抽象化、系统化,想象空间化,而之于现实生活和未来的思考和感受。回溯人类一路走来所经历的农业文明、工业文明都是以技术为主导的,技术标准成为评判文明程度的标准,人的自主性让位于技术的权威性。

以元宇宙等技术为代表的新一代智能革命将人文关怀提升到了新的高度,以技术为手段,从物质到精神重塑人与自然、社会、他人、自己、智能机器的关系,重建社会、科技、自然、人文相互制约又整合发展的社会。马克思在关于人的发展理论里的第三个阶段,即是以共同富裕为基础,实现人的个性自由与全面发展。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有可能在元宇宙中首先见证这一时代的来临,这需要人文和科技的同步发展。

(三)开源与创造的机遇和挑战

开源与创造是元宇宙的重要特征之一,也是元宇宙与演艺产业的高度契合点。演艺源于创造,而元宇宙的参与者拥有在现实世界难以匹敌的自主性和多元性的创造能力和呈现方式。随着UGC(User-Generated Content 用户创造内容)这一生产方式的发展,元宇宙世界里的演艺不再是艺术家、专业编剧、导演、演员们的专属品,而成为普罗大众可以参与创作和表演的具有高度自由性的一般产品。

在各大电商平台热卖的掌机游戏《动物森友会》本是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人物、造景卡通化的游戏,玩家可以自由地设计建设属于自己的岛屿。但是由于游戏自主创作性过高,导致一些严重违规的作品流传到网上,影响中国领土完整性,导致该作品在国内禁止售卖。毫无疑问,元宇宙为艺术和演艺的发展带来勃发的创造力、覆盖度和自由度,但是,巨大的解放和去中心化也为艺术和演艺的持续稳定发展带来了隐忧。

二、元宇宙在演艺产业中的应用

(一)构建元宇宙框架下的演艺新场景

体验是文旅活动和元宇宙共同的基因内质。良好体验的获得,则离不开对于体验活动发生地——“场景”的精雕细琢。随着大数据时代的发展和元宇宙时代的到来,预示互联网发展下一站的场景理论开始进入大众的视野。科技记者斯考伯提出,“场景”应该是基于移动设备、社交媒体、大数据、传感器和定位系统提供的一种应用技术,以及由此营造的一种在场感。北京师范大学喻国明教授则据此提出场景理论应包含“硬要素”和“软要素”这两个互相依存的概念。

1.基于空间与时间建构的硬要素准备

观众在演艺项目中体验感的获得是从日常生活环境与演艺创设环境的背离中产生的,通俗来说,演艺让观众获得了日常生活、学习、工作之外的差异性感受,而这种感受又总是基于空间与时间的再建构。以此为评判标准,可以将演艺项目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既往的戏剧表演通常以镜框式舞台为表演空间,以真实时间为表演时间,观众坐在舞台下的座位上观看台上的演出;第二阶段,目前主流的沉浸式演出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台上与台下、真实与虚构的界限,让观众可以参与到演出中来,代表形态为沉浸式戏剧、沉浸式展览、沉浸式魔术等,但这种对于空间和时间的突破受限于场景设计、设备布置、现场人员等,导致真实感大打折扣;第三阶段,未来建构于元宇宙框架下的演艺新场景则通过XR、体感设备甚至脑机接口,在物理层面真正实现空间与时间的重构,并为观众提供更具真实感、环境质感和临场感的体验。

2.基于行为与心理引导的软要素准备

对于观众在时间与空间重构后的场域中合理的行为与心理引导则是新鲜体验获得的又一关键要素。前文提到,元宇宙框架下的新演艺场景为用户提供了一片自由自在的观演空间,然而从独立于故事之外向沉浸于故事之中的转变,将对用户原本的观演行为和心理产生强烈的冲击,表现在:对建构出来的环境持怀疑态度,导致在心理上无法沉浸其中,在行为上表现为观望和逃离;因新场景与真实世界的差异过大而产生心理上的排斥反应,进而引起身体上的眩晕与恐惧;因新场景过于逼真而沉迷之中等。因此合理的行为与心理引导是合理且必要的,如建立层级清晰、过渡合理的新用户引导机制;在新场景中设立显著和意义明确的提醒标识;在真实世界与虚拟世界之间建立通畅的通讯与救助体系等。

(二)元宇宙在文旅演艺中的应用原则

1.坚持技术推进与内容为本双向驱动

以元宇宙为代表的技术发展为文旅演艺的生产方式、呈现方式、消费方式带来了深刻的变革,内容的丰富则为文旅演艺的长远健康发展提供了最为坚实的支撑。技术层面上5G、大数据与人工智能的多箭头式发展与内容层面上对故事性、自由度与丰富内涵的追求,已然在包括游览线路规划、舞台剧目呈现、文化传承保护在内的诸多领域中崭露头角,随着元宇宙和场景理论在文旅演艺实践中的探索,未来也将会有更多新样式、新景观、新体验诞生和发展。

2.构筑空间与时间自由开放的演艺空间

对于空间与时间关系的探讨与突破是演艺行业贯穿始终的命题,元宇宙的引入则从根本上重构了原本基于现实的舞台呈现模式,为演艺行业内容与形式的拓展提供了新的可能。在元宇宙框架下运用场景理论构建起来的赛博空间拥有可自由定义的时空,现实中的白天和黑夜因时间界限的消失变得模糊,天涯若比邻也不再只是诗歌中的句子,而成为切切实实、触手可及的“在场”。体验者可以在这片虚拟时空中自由的体验与真实世界迥然不同的环境,你可以在一部元宇宙话剧中与几千年前的先贤坐而论道,也可以在一部舞台剧或一个沉浸式演出中去遥远的火星上探险寻宝,脱离了真实的限制为这片元宇宙空间注入了天马行空的力量,同样也为演艺空间的构筑提出了崭新要求。

3.引入多元讲述与自主体验的叙事话语

文旅演艺项目能吸引到多少游客和观众参与其中,一方面以技术和内容糅合后客观“产品力”为基础,另一方面也取决于如何在潜在受众中寻找到更多的认同和共鸣。元宇宙概念凭借虚拟身份和虚拟空间的双重虚拟,成为可以超越代际关系和身份隔阂的新的叙事方式。从目前主流演艺项目的一对多叙事向一对一叙事甚至多对一叙事转变,给了体验者真正能够自主体验故事的可能。对于同一个作品,不同受众在统一规则下,所接收到的信息、体验样式、判定结果会根据其自身差异化特质进行细分。也就是说,一个剧目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对内部数据、资源进行重构,从而给不同的观众以不同的自主体验方式和理解维度。

4.创设观演互动与深度沉浸的综合样态

互动性与沉浸性的满足是元宇宙世界观下用户参与演艺活动的最终目的,当下演艺产业审美决定权向用户摆动和倾斜的趋向逐步加深,这就要求创作者在虚拟空间内设计演艺形式时要充分考虑用户可能的互动途径和沉浸方式。在互动途径方面,尝试打破第四堵墙的屏障,让用户有更多方式参与到演出中来,如与演员之间的联动和共振,扮演剧情中的角色,甚至完全按照用户需求进行演出的定制。在沉浸方式上,元宇宙的虚拟空间样态给予了用户从以视听体验为主向五感齐备的体验方式转进,当用户可以看到、听到、嗅到、品尝到、触摸到这片环境时,沉浸性将得到无与伦比的彰显。

5.探索精神家园和栖息之地的永恒关切

对于精神家园的探索和栖息之地的向往是人类的最永恒的追求。过去,包括旅游观光和欣赏演出在内的审美活动常常成为人们体验人生的重要环节,“审美活动……它在当下直接的感兴中生成一个意象世界,这个意象世界照亮存在的本来面貌,使人超越‘自我’的有限性,获得一种解放和自由,从而回到人的精神家园”。元宇宙则成为这种探索的有力工具。由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执导的电影《头号玩家》讲的正是人们在元宇宙构造的虚拟世界中追求人生理想的故事。在影片里,现实世界处于混乱和崩溃边缘,人们都住在破旧的集装箱里,而只要戴上VR设备,就可以穿梭到光怪陆离的虚拟世界中,每个玩家都光彩照人、形象各异,人们在这个世界中追求友情、爱情,获得人生真谛,弥补现实世界带来的绝望和窒息。诚然,这种完全虚拟的世界还需要科技的不断发展方能实现,但我们依然可以对未来虚拟空间带来的人文关怀和心灵慰藉充满期待。

(三)元宇宙的运用与文旅演艺的变革

1.元宇宙带来了演艺产品生产方式的革新。使之摆脱了土地、场馆、人力、自然资源等生产要素的限制,在完全虚拟的时空中构建一个开源开放、规模宏大、品类齐全的数据库。可以说,元宇宙的科技性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作品创作的门槛,使创作更加自由开放;从另一个方面讲,观者将更多地关注作品的内容、创意、沉浸感、体验感、衍生品设计等,将内容性和艺术性(而不是炫目的科技)重新提高到核心地位。

2.元宇宙的加持极大推进了艺术作品呈现方式的跃升。在沉浸式演艺被越来越多的人们追捧的今天,确实出现了一些优秀的沉浸式作品,如知音号、大唐不夜城等,但其成本巨大,更新速度较慢等缺点也日益突出。元宇宙和相关技术的出现使得大场景、时空穿越、多主线、多人物等在线上难以实现的“玩法”更加容易地在虚拟世界中生成,极大地提升演艺产品地体验感、临场感和娱乐性。

3. 元宇宙的应用带来了体验方式的革命。从融合文旅到虚拟文旅的发展过程,是科技给文旅产业带来的层层深入的全沉浸式体验过程。这一点尤其体现在文旅演艺和文旅研学方面,运用具身性的沉浸体验给予游客或学生“身体在场”的感知体验,强烈的临场感拉近了参与者与重大历史事件、戏剧人物情节的关系,增强情感的代入感和共情感。元宇宙为打造特色鲜明、创新创意,兼具教育性、娱乐性、艺术性的文旅演艺和研学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4.元宇宙的应用引起演艺消费方式的转变。文旅演艺将不再仅仅依靠门票、餐饮、住宿等传统意义上的消费方式。元宇宙的一大特征即是拥有闭环运行的经济系统,在这个虚拟的空间里,用户可以用统一的货币进行消费,用户特权、装备、任务进度、皮肤、解锁成就都可以引起交易的动机。且虚拟平台可以允许接入外部端口,在永续发展和变化中,不断丰富和延伸消费模式和商品种类。

(四)从沉浸式到元宇宙——微山岛景区文旅演艺应用案例

由山东演艺集团联合微山县委县政府共同打造的红色话剧《微山湖》已在微山岛景区成功上演。在未来规划中,景区将围绕微子文化、红色文化、当代文化主题,依托现代科技加持下的XR技术、互联网技术与元宇宙,率先实现建构于微山岛之上的沉浸式旅游演艺项目,打造上岛即入戏的全情体验,给每一个游客多种选择和多种体验,让游客在虚实之间审视历史的宏阔性,探究事件的真实性,明晰事物发展的逻辑性、结果的必然性和发展路径的可选择性,塑造基于文化内涵、沉浸体验、艺术科技之上的微山岛数字文旅演艺新IP。该项目全面建成启动后,预计微山湖景区年客流量增长率达60%-80%,为320万-360万人,线上访问量由红色话剧《微山湖》上演后的600万人增至1500万人以上。虚拟空间的运用,及空间内四季系统的转换,将极大地提升景区复游率,提高淡季景区访问量。

未来,在科技的加持下,景区将完全借助元宇宙的力量,在虚拟世界中重建微山岛的旖旎风光与深厚底蕴,让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游客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体验到微山岛山与水的结合,历史与自然的交汇,让微子的故事与老子的哲学,抗争的斗志与水上交通线的机智,水的秀美与荷花的盎然生机成为触手可及的虚拟文旅标杆,让游客在时空穿越中生发想象、探索史实,从而基于每个人的文化层次、经历经验、情感诉求获得专属于自己的体验感受。

三、反思与探讨

元宇宙对文旅产业的影响日趋明显,它表现出的强大的发展潜力、自由度、去中心化,以及越来越真实的虚拟世界不禁引发许多挑战和危机:

1.在科技加持下,如何回归和坚守艺术。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各种特效、科技、虚拟空间概念的文旅演艺创制作上,如何不离文化的根,艺术的魂,使演艺不再趋于同质化,而是基于不同地域、历史和传统之上的独树一帜、各领风骚。

2.在元宇宙概念泛滥的背景下,如何实现其与演艺产业的深度结合和应用。针对目前大多数景区对元宇宙概念的浅层次运用和边缘性试探,导致千篇一律、粗制滥造的试验品出现,如何通过创艺和技术的不断规范升级,打造出虚实相融相生的元宇宙世界。

3.宇宙为艺术和文旅的发展带来勃发的创造力、覆盖度和自由度,但是巨大的解放和去中心化也为持续稳定发展带来了隐忧,其开源性为艺术创作带来的机遇和风险并存。如何通过建立官方版权、景区及IP授权的管理平台,既使元宇宙的开源性和共创性最大限度地发挥价值,又能以适度的监管和规则来规避风险,同时使艺术和演艺在元宇宙世界里得到更多的拓展和解放,是业内接下来需要思考的。

4.如何系统整合和规范日益多元化的文化数字化资源。建立文化数字化优质资源整合平台,将数字化后的文化、旅游资源,素材,模型进行统一收集和管理,形成新的“通路”。借鉴“数据超市”的模式,平台用户通过在平台上“开店”,展览、交易、管理数字化资源,在提供规范、丰富、整合的数字化资源同时,大幅提高资源利用效率。

(作者 山东演艺集团董事长、山东省音乐家协会副主席 于剑)


责编:王业夫

审核:武洪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