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评论

传统戏曲表演程式与现代戏剧叙事的融合

来源:中国艺术报 2019-08-15 10:10:06

传统戏曲表演程式与现代戏剧叙事的融合

——评新编现代粤剧《风起南粤》

作者:莫岸洪  来源:中国艺术报

◎《风起南粤》在历史与现实、写意与写实之间自由穿行,既保留了传统戏曲表演程式优美抒情的特点,又融入了现代戏剧叙事的技法,叙事流畅,主题深刻,情节感人,发人深思,是表现改革开放历史与精神的优秀剧作,也是粤剧在当代现实题材方面又一次创新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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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南粤》剧照

众所周知,现代题材的戏曲不好编剧、不好编演,因为传统戏曲是讲究写意的,唱腔和音乐是节奏舒缓的,舞台设计和道具安排是写意和象征性的,艺术整体呈现是优美抒情的,这导致传统戏曲在表现现代题材时会有限制和障碍,而现代舞台戏剧则相对灵活多变,能按照题材和剧情的不同而设计相适应的表演技法。新编现代粤剧《风起南粤》作为一部向改革开放40周年献礼和首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戏剧演出的剧目,敢于展现改革开放历史的大题材,这是粤剧敢于尝试宏大历史叙事主题的体现,极为罕见。笔者鉴于观众的反响以及自身的观感,认为《风起南粤》是成功的,这归功于编剧、导演和演员能做到使传统戏曲表演程式与现代戏剧叙事融合起来。

  首先,在编剧上,采用抒情意境与现代戏剧叙事技法相结合。该剧作为现代戏曲,能采用现代舞台戏剧灵活的叙事技法,如时空叠现、演区间离、倒叙等技法,使剧情出现“戏中戏”“戏外戏”的特效,能适应为表现宏大历史主题的叙事需要。该剧开幕采用老人与孙女回忆往事的形式,为观众渐渐呈现四十多年前那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讲述了人民公仆杨汝山为了改善百姓生活、遏止逃港潮,顶住巨大压力率先在蛇口兴建外向型工业区以招商引资,使百姓在家门口就可以安居乐业的感人故事。这个开幕方式看似老套,但结尾却同样以此方式呼应,跟孙女说完往事后的老人杨汝山颤颤巍巍地走向高地,大屏幕中的雕塑逐渐清晰,原来那是象征着开拓精神的“拓荒牛” ,如此却能达到抒情意境的效果。但该剧编剧的巧妙之处更在于,运用时空叠现的方式,使全剧交替出现两场相隔三十年的对比鲜明的重大战役,第一次战役是解放蛇口,是一场局部战斗,第二场战役是建设蛇口工业区,却是影响着国家前途命运的重大抉择;第一场战役深受广大军民的支持和拥护,万众一心,第二场战役却是有着同志的不理解和阻挠,百姓的误解和质疑,上级政府的不支持。而这两场战役,又是主角杨汝山、桂婶和火生两母子亲历的,所以两场战役在全剧的贯穿变换就显得很自然、不突兀。而该剧,大量运用了“蒙太奇”的手法,通过舞台间离或变换的方式,让两场战争在舞台上穿越,再现革命者与建设者勇敢而无悔的奋斗。

  具体在剧情上,火生的哥哥海生在三十年前的战争中牺牲了,母亲桂婶因思念过度而精神失常,海生作为白坭湾生产队队长,引出了“拉尸费”和“逃港热”的历史,而杨汝山作为三十年前解放蛇口的解放军团长,现今驻港招商局常务副董事长,正是前后两场战役的主角,这一身份有助于剧情逻辑发展,正是三十年后目睹当年自己和战友们凭着不惜牺牲的精神解放的蛇口,老百姓却过着贫困的生活,才刺激他要为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而勇于改革,开拓进取,创办蛇口工业区,最后获得成功。如此安排,全场剧情显得既紧凑,又合情合理。而剧情不时穿插表现主角内心感情的戏段,包括桂婶催人泪点的哭诉和展现杨汝山无悔和坚毅精神的内心独白,都通过运用传统戏曲的表演程式,展示粤剧的抒情意境。

  该剧深化主题也能别具匠心。以创办深圳蛇口工业区为故事主线,以蛇口工业区的创办者袁庚为创作原型,围绕蛇口码头建设过程中“4分钱奖金风波”展开矛盾冲突,表现以剧中主角杨汝山为代表的第一代创业者,敢于冲破各种思想禁锢、为了百姓过上富足生活敢为人先的精神风貌,展现南粤改革开放的历史画卷。这是该剧明显的思想主题,然而该剧令人省思的是主角在剧尾说的颇有意味的一句话:“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要打赢这场战争还得靠在座的你们努力……”其实, “4分钱奖金风波”导致的矛盾与斗争,归根结底是思想路线的斗争,是改革思想与守旧思想的斗争,因此,剧中舞台呈现的工地上拉的竖幅大字“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才是全剧的真正主题,这也是该剧能发人深思的闪光之处。

  其次,采用新颖的舞台表现形式。该剧在舞台调度上,运用演区间离的形式,借助几个电动的台子切换场景,减少了工作人员在场次变换之间跑出来匆忙搬换道具的情形,也省去了观众等待的时间,提升了观赏的流畅感。另外,戏中有好几处运用了舞蹈剧的形式,例如杨汝山在回忆过去战争岁月时的情景,扮演海生和其他战士的演员出场后,杨汝山以“杨团长”的角色直接加入表现战斗场景的舞剧,这样的呈现方式令人耳目一新,虽然杨汝山身穿西装而战士们身穿作战服装,站在一起却毫无违和感,这是因为观众已预知主角是在回忆过去,当然这也有赖于主角出色的演技。

  再次,在唱腔上,创作悦耳动听的抒情戏曲。该剧设计的唱腔,选用的是节奏舒缓的粤剧小调,既悦耳动听,又能展现传统粤剧优美抒情的意境。例如李虹陶饰演的桂婶在破旧的渔船边的几段饱含思念和悲伤的唱段,催人泪下,牵动了观众的心。

  《风起南粤》由著名编剧李新华担任编剧,国家一级导演韩剑英担任创作指导,国家一级导演徐光华担任导演、青年导演文观堃担任副导演。国家一级演员彭庆华、李虹陶、刘建科、王燕飞,国家二级演员冼鉴棠、严金凤,优秀青年演员苏临轩等主演。演员们的演技也是可圈可点,例如王燕飞饰演的吴大龙虽然是作为配角的悲剧人物,但表演诙谐,充满喜剧感。

  可以说, 《风起南粤》在历史与现实、写意与写实之间自由穿行,既保留了传统戏曲表演程式优美抒情的特点,又融入了现代戏剧叙事的技法,叙事流畅,主题深刻,情节感人,发人深思,是表现改革开放历史与精神的优秀剧作,也是粤剧在当代现实题材方面又一次创新突破。